2025年初,特朗普以同时赢得普选票和选举人票、共和党重新掌控国会两院的优势,再次入主白宫,延续并升级了第一任期的对华贸易战。纳瓦罗等强硬派在权力过渡时期也曾酝酿推动取消中国“最惠国待遇”。传统基金会“2025计划”更是推动在人文、技术、涉台与安全议题上采取更强硬的政策。
然而,经过多轮博弈,特朗普真正“升级”的已由大国对抗,转至“美国优先”,将政策重心和外交资源优先用于西半球及美国周边。在对华方面,特朗普多次调整政策立场,被迫下调对华关税、松动对芯片与关键技术的出口限制;安全层面,特朗普也约束战争部长及安全团队避免发表对华强硬措辞,并且在年终刻意淡化回避台海军事演习。中美竞争在特朗普2.0时代初期已被更多界定为经济与产业高质量发展层面的长期博弈,而非意识形态或安全层面的全面对抗。
战略上的调整反映了特朗普2.0政府更多地转向了现实主义,即在全球事务中承认中国的实力地位,并通过合作来最大化自身利益。
中国4月、10月两次调整稀土出口管制规定,以及10月底的釜山元首峰会是特朗普2.0调整对华政策的关键节点。特朗普在面对中国时罕见收敛锋芒,与其对欧洲盟友的强势姿态形成鲜明对照。特朗普抛出G2的说法,客观上也凸显中国的权力地位。12月公布的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更是前所未有地将中国描述为“近乎势均力敌的对手”(near peers),这既是对中国实力与国际地位的承认,也标志着美国对华认知框架的微调。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在年底记者会上公开表示,美国可以在维持对盟友承诺的同时,与中国开展建设性合作,并以成熟态度管理分歧。王毅外长在2025年国际形势与中国外交研讨会上表示,一年来中美关系发展的实践表明,能不能够做到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是中美关系能否稳定发展、造福世界的关键。中美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居高临下行不通,言行不一不可取。中美必须在平等、尊重、互惠基础上寻找解决各自关切的办法,探索出两个大国的正确相处之道。
特朗普策略的变化固然与其国内政治利益和个人历史定位有关,但促成这一变化最关键的因素还是中国系统性、节奏性且可持续的反制与应对。
首先,中国在特朗普1.0时期以来的战略调整与布局,显著削弱了特朗普2.0初期的关税与技术打压的实际效力。
2018年特朗普发动贸易战至今,中国加速推进产业升级与关键领域自主创新,在人工智能、通信、新能源等领域持续扩大技术投资与应用落地。即使拜登政府通过“小院高墙”策略和技术封锁试图延缓中国发展步伐,中国仍未被边缘化。相反,中国通过深化“一带一路”倡议、积极拓展“全球南方”市场,进一步强化了在全球经济体系中的影响力,并在多边论坛与全球事务中赢得更多线全球对等关税”后,中国是唯一立即出台强有力反制的国家,并通过对稀土等关键矿产实施精准出口管控,迫使特朗普在部分领域做出让步。特朗普一贯的“极限施压后交易妥协”的风格,也在某些特定的程度上削弱了美国在盟友和伙伴中的政策信誉和可预测性。
中国如今已成为全世界绿色转型中的核心力量,在光伏、风电、水电、电动车和电池等领域,占据了全球60%甚至更高的市场占有率。2025年,中国还完成了“十五五”规划的制定,聚焦发展“新质生产力”,有望在以绿色、数字和生物技术为核心的“第五次工业革命”中确立领头羊。与此同时,中国提出了“全球治理倡议”,为构建更加公平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贡献了中国方案。这一系列举措,不仅提升了中国的国际地位,也为应对来自美国及其盟友的压力提供了强大的韧性和回旋空间。
其次,中国的反制策略精准而克制,直指美国经济与政治的脆弱点,迫使特朗普让步,避免了全面失控。
中国今年的反制效应暴露了美国对中国稀土等关键供应链的依赖,也凸显了两国经济的互相依赖。自2018年以来,中美在部分领域的依存度虽会降低,但双边贸易总量并未出现结构性下滑,中国在美国外贸中的占比仍居前列,美国对华贸易逆差也未见明显缓解。美国企业在制造业、消费品和农业领域,依然高度依赖中国市场与供应链。在特朗普政府对中国商品加征高额关税后,中国迅速出台精准反制:一方面通过对稀土等关键矿产实施节奏性出口管制,发挥自身在全球技术产业链中的主导优势;另一方面针对美国共和党核心农业州的产品做反击,直接触及特朗普政治软肋。中国此举迫使特朗普团队多名成员多次公开承认,美国不与中国“脱钩”。
如果说特朗普1.0发动和升级贸易战及意识形态对抗,是因为连任压力和疫情的影响,那么特朗普2.0同样受到国内民意的压力和共和党中期选举的压力。从2025年年底特朗普民调下滑就能够准确的看出,特朗普强势当选与执政的光环已经暗淡,国内经济困境、过度聚焦俄乌冲突和贸易战带来的民意反弹,也会促使其调整对外政策。尤其是在农业和制造业领域,中国的反制关税也引发了特朗普选民的不满。特朗普急于在釜山峰会达成“可展示、可交付”的成果就是这一个原因。中国有的放矢地采取反制,也为后续关税调整和经贸谈判做好了铺垫。
2025年,中国在人工智能、5G通信、新能源汽车以及部分芯片领域取得了长足的进展与突破。华为在多轮严厉制裁下,不仅成功实现芯片国产化替代,还构建出AI集群算力水平超越部分国际同行。DeepSeek等本土大模型企业在资源受限的情况下实现了性能的显著跃升,引起美国AI界的反思。这些成就表明,美国持续维持对部分中国科技公司的制裁,非但未能阻遏中国科技崛起,反而倒逼中国加速形成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完整体系。与此同时,英伟达等美国科技巨头对中国市场的依赖,也持续对特朗普政府形成游说压力,促使其在芯片对华出口管制政策上慢慢的出现松动。
美国仍会通过自身技术优势加大对华封锁,并通过切断高端芯片、设备和软件来延缓中国发展节奏。但2025年和今后5年中国的布局表明,中国在算法优化、系统工程、应用场景和规模化部署方面具备一定的总实力,能够弥补单点技术受限带来的不足。美国的单边封锁和在关键技术领域的脱钩,只会加速中美技术体系的分化、削弱美国企业的全球竞争力。
以上只是中国反制策略的效果,并非从根本上改变美国对华战略,而是凭借精准反制与政策韧性,迫使特朗普2.0在升级对华博弈时一定要重视平衡成本效益。特朗普转向务实路线,也是一本经济账。
与此同时,第二任期的特朗普没有了连任选举的压力,其最关心的莫过于其个人的历史评价与政治遗产。正因如此,他热衷于化解中东冲突、推动俄乌停火,寄望以“调停者”形象为自己赢得诺贝尔和平奖。在这一逻辑下,避免与中国发生正面冲突,是他更优先级的选择。这再次印证,在多极化加速形成的国际格局中,在特朗普2.0时代,中国唯有坚定捍卫核心利益、保持战略耐心与定力,才能在大国博弈中赢得尊重与平等对话的地位。
